外婆走了（随笔）

    □ 文雅

   外婆走了，是在意料之中离开的。
    我们文成有句俗话：人走如灯灭。我外婆最后的生命力就像没有油的灯，只剩下经过灯芯里的油，慢慢地微弱再微弱，有点风经过，就灭了。
    外婆在临走之前，脑萎缩很厉害了，除了我妈她还能叫出名字。于是，她把两个姨妈归为我妈妈一个人，随便哪个女儿来看她，都会唤成我妈妈。唤完之后 ，头依然低到自己的心头里，没有力气地坐会儿就躺回床上，闭着眼睛。
    但她很清晰地说出她有三个女儿，五个儿子。说这句话时破天荒地站起来，一脸一朵老菊花，绽放好几秒。这是一生的荣章，别在一辈子的心上，无法忘却。
    还有一句话，是在临死之前一直重复着：“我家的老老头在哪里？有看见我家的老老头吗？”（我外公是在三年前的疫情期间离开的）。外婆十八岁时与外公结婚，他们相依相守近80年，到外公临走的那一天，她还是藏在外公的臂弯里睡觉的幸福小女人，怎能忘记！那一次去医院，看到一个蹒跚走着的穿着黑布小褂的老头，她几乎是小跑过去，抓住对方的手，颤抖着看到一张陌生的脸时，她努力地摇摇头，哭着说：不是我家的老头！但她依然认为他还活着，无论谁去看她，她每次都会问：“我家的老老头在哪里？”这个答案无解，所以外婆最后的三年一直在寻找，终于找到了。
    外婆从敬老院带回来时，头上顶着一个大包，脸上的乌青淤肿已经退到耳根和脖子处。听说在敬老院摔倒了。几个舅舅纷纷赶来， 把她从敬老院接到了大舅舅家，几个舅妈围着她喂粥喂参汤，喂了几天。最后一次，她还大口大口地吞着食物，只听“嘎”的一声，撒绝人寰。大口大口地吞，是她一生为人热情爽朗， 从不辜负他人的表达。那“嘎”的一声非常干脆，几乎是没有任何回旋余地，像一个狠下决心的勇士， 冲出尘世，毅然决然奔赴另一个世界。也许那一刻， 她真的找到她的老老头了！
    一切戛然而止，世间再无外婆的身影！她终于找到她的老老头在哪里了………
    但依然有个身影在我脑海回旋，去她家时给我煮个很咸的鸭蛋让我配饭，送我回家时几乎送出一个小时，在快到我家才回去的外婆！
    永远怀念我家最后一个最年长的老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