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藏何处(散文)
□ 文雅
风霜雪雨之后的一个午后,太阳把光芒倾情洒在校园的几棵三角梅上。我的目光情不自禁,被一小丛靠墙的三角梅吸引。它绿绿的叶儿,小心翼翼地摊在阳光下,像小孩迷人的小眼,眨巴眨巴地扑朔着光。大概五六米的高墙,枝从墙角一直爬到墙头。看一路爬行征程,它蜿蜒着身姿,努力地伸出触角,一步一步黏着向前。寒风凛冽里,没有花,就把叶子开成花,那耀眼的红色,像高举的火炬在燃烧,忘我无我尽情歌唱。它把墙当做房子,墙为它挡风,抵御严寒,所以在寒冬之中依然可以如此葱茏高唱。你看,风吹过,发出温柔如蚕咀嚼桑叶的脆响,呢喃着春天到来的期许。
没有墙依靠的那几棵已经被冻成酱紫色,打着卷的叶子,随着阳光一点点地挪移,叶片发出枯黄色的哀叹,在风中发出焦脆的响,枯黄着脸,悄然坠落。那无叶的枝丫,伸出五爪,向天空擎着,呐喊着……分干之间似行草一般翻转,而细枝恰如篆体,繁复条条枝枝分明向上。冬天的棱角, 在裸露的枝丫间瑟缩呻吟,不成曲调的音符,奏出的冬日序曲,成破音,成走调,于是那些枝丫用枝体用姿态写满音符。
我轻轻一碰,咔嚓一声,很干脆,没有忸怩,没有绕圈,而是直接掉落。于是,伸手再折几枝,咔嚓咔嚓,它没有任何哀叹,连晃一下也没有。终于不敢再折了,它没有一句怨尤,如此心甘情愿地离去,让我产生罪恶感。情不自禁去捡它,看它。生命的尽头是怎样?瘦瘦躯体土灰发黑,蜷缩成一条线。但,在断截处,分明是一小滴“汁液”,是绿色,在寒风中攒成小球状,圆圆地满着……这莫非就是以后春天的“枝叶”,正等待暴芽而出。春藏在深处……等春风来密语枝丫,唤醒春芽,眼前就会有一大片葱绿葱绿火红火红的三角梅。
寒冬肃杀的日子还在严酷地行进,植物们把叶子冻成绛紫色或者苦黄色。那靠墙的几朵三角梅,枝已经瘦成一条线,贴在墙上,像是画笔不小心带过。那叶儿瑟缩成一个个小卷,那枝顶上红红的花叶被蒙上一层阴云的黑,像是浓墨描摹过的。我看到那几棵不靠墙的,光秃秃地在冬阳里缩成了一团,那沉默无言的姿态,在默守死亡。我再也舍不得打破这土地般地沉默,这死亡的黑色,而是蹲下来与它静守最后消亡的一段时光。是不是看错了,发现它的根部有一小颗嫩芽,小小的,像是绿色画笔不小心点到的……
生命是奇妙的旅程,到底怎样,都不会给你定数。但有点是共同的,生命给谁都不会圆满,只能抓住机遇,用顽强克服困难,向死而生。靠墙和不靠墙的三角梅和人是一样的,前者抓地理优势,让自己活成春天的样子。后者抓时间的机遇,把春天的种子保留在冬天的深处,等来年再爆一个妩媚的春。所以,当命运选择我们,我们也学会选择命运,一切还是我们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