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文成打开了两扇门 一扇是旅游，一扇是历史
文/刘天健
01
有一位在青田、文成甚至是在温州丽水地区研究文化历史上绕不开的人物，他就是刘耀东。
刘耀东（1877—1951）字祝群，号疚庼居士，晚号启后亭长。文成县南田人，明诚意伯刘基第二十世裔孙，清廪贡生，近代著名藏书家、书法家、浙南宿儒。以其文学成就和朱光奎、杜师业被誉为“青田三才子”，和龙泉吴梓培、松阳吴冠甫、缙云赵明止被称为“括苍四皓”。
刘耀东出身书香门第，自幼勤奋好学，少年肆业于处州莲城书院，继游学杭城求是书院，后从学于晚清经学大师瑞安孙诒让，得名师传授，学业大进。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东渡扶桑留学于日本法政大学，与陈叔通、胡汉民、汪精卫、沈钧儒、居觉生等皆为同学，是浙籍留日学生总干事，凡浙江往日本留学生皆由他负责接待。
光绪三十一年初夏与王延扬等人拜见孙中山先生时，参加同盟会，积极参加资产阶级革命运动。
刘耀东于光绪三十二年（1906）学成回国，先后被聘担任温州中学、金华中学教师。宣统元年（1907）参与民主立宪运动，被选为浙江省谘议局第八部议员，担任第二股财政审查员和第三股法律审查员，并担任过审议长。后与谘议局总议长陈叔通同选为只有十四名的省谘政院议员。
辛亥革命后，历任松阳、鄞县、江苏宜兴等地知县，国务院存记道尹，颇有政声。民国七年（1918）三月，在孙传芳属下担任江苏镇江统捐局长。民国八年（1919）一月任江苏省高邮宝高税务所长，1920年秋辞职返里，过上有田园有诗书的生活。一边搜集资料著书立说，一边首倡维修刘基庙等公益事业，并着手开发家乡旅游事业，添建各类人文景观。
02
1932年初，因篁庄垟心桥被洪水所毁，先生原配吴氏脱簮珥换银元两百以资造桥，于当年三月七日石板桥落成，命名“脱珥桥”并立碑为记。
1932年春，脱珥桥的余音未散，先生已在大水桥畔，为他的另一个梦想奠基。他要造的，不只是一座亭，而是一个能安放灵魂、泽被行旅的文化驿站“启后亭”。
这座五开间的木楼，是书房，是客厅，是茶舍，也是旅人的临时居所。先生自号“启后亭长”，将半生心血与藏书悉数安放于此。楼上书香，楼下茶烟，龛中儒释道并存，彰显着他包容天地的胸襟。为使这份善意永不枯竭，他置办田产，以田养亭，以亭奉茶。最后，他将这份初心与远虑，凝成一篇《启后亭记》，勒石为记，静待岁月回响。
亭右立碑刻诗一首云：选胜山隈又水隈，一亭门傍路边开；足音空谷能多少，奔走长途自去来。雪后有鸿留爪印，风前得鹤守寒梅；浔阳松菊聊娱志，爱竹东园更手栽。启后亭启用后接待过其留学日本的同窗好友及有关社会名流并开始煮茶。
1935年5月6日开始在与青田交界的岭根岭头奠基兴建“云表门”石拱门及华阳小筑右边兴造“西城门”，并分别在是年七月份先后落成。并为“云表门”记云：伯姐适优廪生中表周君炳均，仲衡早世无子，抚夫弟子成立。中华民国二十三年甲戌十二月年卒，年六十有五。德行素著，里 称贤。耀东五龄丧母，感受尤深，为造此门，永留纪念。刘耀东祝群谨记。
一座朱衕山，曾是先生半生的寄托。从青年到暮年，他将“透澈”、“磊落光明”的胸襟与抱负，一笔一划刻入山石，期许为这片沉寂的山水，开辟一条文脉风景。
1934年的春天，他梦想亲手为这条风景线铺上道路。然而，开山的锤声尚未响起，便被“伤及龙脉”的舆论所淹没。先生只能停步，将壮志与无奈，凝成“规划鸠工试整容，舆论谴责伤山龙”的诗行，把遗憾深深埋藏。
山石无言，但远方的水声在召唤。先生将目光从朱衕山转向百丈漈，那道奔腾的瀑布，成了他新的梦想。他邀来蒋叔南，这位见惯名山大川的行者，亦为之震撼，断言其胜过雁荡大龙湫。
蒋叔南的激赏，如同一颗火种，点燃了先生的希望。次年，陈叔通、王福庵等一众文人雅士应约而来。他们与先生同谒文成公庙，共赏百丈漈奇观，一幅宏大的开发蓝图在山水间徐徐展开。友人归去，先生便与堂弟卓群前往勘察筑路计划，归途遇雨口占四首记之：
一
飞泉千尺足於奇，妙景深藏又孰知。
踏破芒鞋穿荦确，渐予专壑亦来迟。
二
化工造就几千年，好事无人曲径穿。
愿造五个通曲磊，扶筇彳亍到潭边。
三
悬岩摹字认先公，到此题名竟偶同。
甲子九週陈迹在，予怀邈邈想风流。
四
登临有伴喜追陪，行色匆匆雨更催。
太息仰天窝里客，去年今日忆同来。
勘察归来后即拟书致陈叔通等友，告知筑路计划，并发出《百丈漈造岭募捐启》，一面着手动工造观瀑岭，在社会上有识之士及民众的支持下，不到两个月，一条一公里半的山间小石径竣工，直通一漈潭边。先生于1935年7月在潭边立碑纪事。
碑文曰：论浙东山水者，雁荡山以峰名，南田山以瀑胜，南田之瀑凡数十，而百丈漈为最。乐清蒋叔南盛称其雁荡山大龙湫，谓出其右，及来观百丈漈，乃叹远胜于龙湫。然以匆匆而行，仅于山上远望瀑布之高大而已，固未及其境之胜。
今夏四月古杭丁辅之、陈叔通、王福庵，沪上朱公修，四明李嚼雪、李梦熊兄弟来游山中，导之往观。适遇风雨，亦仅于山上对面观之，而皆以叔南所云胜于龙湫为然。
夏至日偕从弟卓群自山背循湾而下，至一漈潭边，自下仰观，水天相接，雪雾齐飞，阳光反射，烟虹变幻，潭方广四十丈，四壁峭削危峰，石笋矗立青葱，境殊奇妙，非惟瀑之高大而已也。绕潭侧，循山脊行数百步，便见第二漈，两漈相接为一直幅，益觉其长，瀑落正壁，壁半为厂，瀑若垂帘，厂高广可容数百人，有级如阶，堪以环走，绕潭四旁，壁抱为门，潭水出阀，较诸一漈境尤佳绝。而两漈右壁，各挂一瀑，别有来源，长与漈等。若在他处，即此二瀑皆可著名，惜衬于两漈之旁则小巫矣！然此皆径，使此天造地设之奇观，游迹不致，遂鲜知之，岂不大可惜哉!
爱与卓群谋造一岭，余措所需，弟董其役，经之营之，计月成之，自是而百丈漈之瀑及境之胜，可尽揽矣。遂书其略，以告来者。
乙亥六月记
1935年1月30日，为更好地开发观瀑岭景区，先生在温州杨雨农的陪同下，专程前往北雁荡山考察取经。
此行受到乐清县长张玉麟、检察官郑光曾的热情接待，并由雁荡山建设委员潘耀庭担任向导，遍览三折瀑、铁城峰、大龙湫等名胜，夜宿于“龙壑轩”。在此先生写下吊故友蒋叔南：
妙绝天然一境开，银河终古泻岩隈。
空轩不见人空壑，我独私揩泪眼来。
翌日至西石梁、插雨潭、灵岩谒蒋叔南墓，观龙鼻水、小龙湫、天窗洞等。在此写下吊蒋叔南诗：
看山有约我迟来，梓木青苍已满载。
奇骨幸埋干净土，不须挥泪为君哀！
第三天过马寂岭里显胜门、散水岩观爆，再至灵峰、北斗洞、一线天等处。经数天考察。回来后又往云山背等地，调研观瀑，再后形成准备筹备资金分阶段开发，首期为一漈，请石匠开采条石等石料，先行筑路建亭，但由于多年的战乱而停滞建设。
03
先生一面筹办各类公益事业，一面努力设法搜录地方文献，民国22年（1933）8月，开始对青田县石门洞的历代题崖、碑刻、楹联等集编为一册四卷，取名《石门题咏录》。并请刘绍宽、宋慈抱、蒋叔南分别作序与跋，于1934年9月付梓印行。
古老的《郑书》里，有一段形象性的说法，认为山川也能说话，一是说出它的地理形势；二是讲述人物的故事。有句名言说：使各郡县数十里中皆有一人载笔以志其事，则郡县之志可成。刘耀东先生在1932年编的《南田山谈》的基础上独自一人编撰有系统又规范的记述志书《南田山志》开辟了文成县首部乡镇志的先河。
《南田山志》全书十四卷，分山水、村里、风土、建置、人物、选举、列女、经籍、古迹、从载等十类。以文徽殿于后，洋洋四册。请刘绍宽、孙延钊、梅雨清作序跋。1935年印行。
《括苍丛书》是旧处州（丽水地区）的重要文献，它精选各县先哲的遗著而编成。
1936年春，浙江省政府筹办文献展览会，邀请刘耀东任设计委员，负责收集处州各县先哲遗著，他自始而终地参与这次盛会。1936年秋，他想把这些文献编成书，并得到孙延钊、刘绍宽、梅雨清诸友的激励，陈辞修也大力支持并出资相助。1937年及1948年秋分别印成刊行于世。
在编辑《括苍丛书》的同时收集资料，先后两年编就《刘文成公年谱》2卷，于1939年刊行。
刘耀东在完成手头工作后，于1945年又编辑刊行了《韩锡胙年谱》，并请钱南扬、俞寰澄撰写序跋。此外，他还完成了自15岁至74岁、横跨六十余年的《疚庼日记》，堪称一部个人历史长卷。
在整理乡邦文献的同时，刘耀东亦致力于家乡的古迹保护。他曾牵头维修刘基庙，历时五年之久，并修立了文成公及远祖的墓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