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钓鱼不可(随笔)
□ 文雅 “男人的终点是钓鱼,男人的成熟是一天天走向钓鱼。”厨房里意外出现这个熟悉的身影,砰砰的瓢盆碗之间发出一阵自编的歌曲,我就知道这是要求去钓鱼的节奏。然后,我就指着洗衣机说:“快把我衣服晾了!”他二话不说,一个劲儿冲向洗衣机。这时的行动力比往常提高一百倍左右,而且我还可以专挑难听的话,大声叫嚷 。他一一喏道:“都是你的对!”然后一只脚到门口,还有一只脚缩着,手就已经把门关上。接着听到穿鞋的簌簌声,门缝里憋进他自编的歌曲:“水库是我家,我爱它就像爱我妈!”一声“byebye” 消失在汽车长鸣的喇叭声中,也消失在我来不及“给我早点回!”的嘱咐里……
偶尔,整整半天没有钓到鱼,他会给我来个电话,并且听到我正生气家里的活干不完,就长叹一声:“老婆啊老婆,知道带你来。天蓝水蓝,因为寂静,无法切割,融为一体!水库太美了,没有鱼,应该带你来享受一下。”
确实,我能想象,天地之间一片蓝,只系着一轮钓线。浩渺的风把钓线吹成半月的弧度,向上轻轻一提,在空中旋转,把最细的温柔融入无垠的蓝色苍穹。又从竿梢垂落,垂落的线条笔直探入那幽幽的深蓝,须臾间凝起一滴晶莹的水珠,轻圈出一小点的涟漪。它并非断裂,而是消融,化作水中另一重维度的瓦蓝,终归于虚无。而天地之间的那份寂静,也化作包裹你的蓝,不是单纯的孤独,而是让你进入幻觉的单纯享受。我感慨道:“我突然觉得钓鱼,它很好!”渔人觉得我在讽刺他的享受,在那边尬尬地笑了:“是的,很好。
有鱼的时候,渔人绝不打电话。如果正好给他电话,他就把电话开在那里,听到他压低的屏息声,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我很生气地赶往现场。
他不好意思地向我微笑,低声地叫到:“来了!”只见他双臂骤然发力,竿稍划过一道坚硬的弧线,在空中发出“呜”的一声。整个身体缩成一张饱满的弓,定在地上。
这时的鱼线在空中狂舞几秒,接着发出凌厉的嗖嗖声。这时开始俯身卸力,又是侧杆引导,每一片专注都凝在水中那动感的点上。蓝色的世界已经化作虚无,兴奋和期待只有一个点时,那强震力化作汗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我真不能否定他的努力,我不自觉也被吸引了。哗啦一声,一片耀眼的银白破水而出,鳞片在阳光下炸开万千光点,尾巴在空中甩出一串晶亮的水珠!
鱼被他稳稳地提到岸上,有力地蹦跳着,鳃盖激烈开合。渔人单膝跪地,一手控住鱼身,指尖传来冰凉滑腻又充满生命力的触感。他长长地、畅快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里都带着笑意。然后,他举起这战利品,朝我的方向,喉咙里滚出一声纯粹、浑厚、毫无保留的欢呼:“老婆,鱼上钩了!”
我没有说话,假如当年钓我如此费力, 就可能不是今天的待遇了。
但渔人的那一刻是所有的等待、专注与角力,化作了掌心沉甸甸的、活蹦乱跳的快乐。他的风是甜的,阳光是金色的,连沾在裤腿上的泥点,都像喜悦的勋章。
那一个夜晚,他吃鱼喝了酒,醉里作对联:鱼儿悠悠上钩了……下联要我对,我懒得对,这太浅了,薄了。哈哈,我想起清代诗人王士祯一首诗: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丈丝纶一寸钩,一曲高歌一杯酒,一人独钓一江秋。 有人说:一个中年人在四点钟醒来,肯定不是梦想,而是钓鱼。哈哈,确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