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陌生人点赞（随笔）

   □ 文雅

    放慢脚步，望人海匆匆。感谢许许多多陌生人的帮助！
    “我这里有碗饺子，还没有开始动。”一位六十岁左右的大哥，露出不相称的腼腆。他其实一直站在饺子边上，怕浪费，寻找人群中还没吃早餐的游客。恰巧看到我们刚到三清山日上山庄的餐厅，正准备吃早餐，就匆忙走过来解释道：“真的没有吃，我点的多了……”
    我们也回以同样腼腆的微笑，领受了一位陌生人的盛情。应下他那“别浪费”的善意嘱托，低头一看，价格不菲，竟要四十元。
    三清山万仞壁立，拒绝任何温柔的曲线，只有近乎绝对的直角或棱角。视线循着石壁往上，那铁锈红的花岗岩肌理，记录着亿万年前地壳撕裂的痛楚。我们近乎把气全部吸进又全部放出，喘着喘着才完成一小步。
    小子调皮，还有使不完的劲，把原本云梯般的山路，走成了倒“之”字形。一个趔趄，拐杖掉到了山坡上。小子两手攀住栏杆，一个劲儿缩着两脚，往外爬，去捡拐杖。后面一双温暖的大手环抱住小子，把他从栏杆上扯抱了下来。
    我们来不及道谢，他已经赶他的路去了。我们感激接下这份“安全”，价格更不菲，它是无价的。
    继续往上爬。抬头仰望，峰顶隐没在云烟之中，那不可见的部分像是刺破苍穹。耳边是凛冽的风吹着千年石壁，发出轰轰回响，这回响好像是从石头罅隙中、从一条深不见底的渊洞里传出无数不知名动物的嗥叫。我们担心能否到达目的地，盘算着食物能否支撑我们走出大山。
    小子却一个劲儿地要泡方便面，一直哼哼个不停。突然，从擦肩而过的人群中伸出一只拿着南瓜饼的手，一张年轻白皙的脸微微泛红：“小朋友，拿着！”我家的小子愣了一下，红着脸向这个哥哥道声“谢谢！”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小子竟然说：“我虽然肚子饿，但不能吃这个饼，珍藏起来做个纪念！”
    小子一定从接过南瓜饼的指尖感受到了蔓延到胃里的温暖，忘了饥饿。“纪念，是的，我们应该纪念！”我喃喃道。因为这份食物，我们接住了雪中送炭的温暖，它成了我们走完大山前行的力量。

    黛青色的远山成了一片模糊的黑影，我们开着车，急切地想回宾馆。黑魆魆的山让出一条只容一辆车通过的公路。一辆货车发出汽笛长鸣，我家的先生猛地一打方向盘，再来个急刹车，只听“当”一声，车的左轮掉进一个凹凼中。一踩油门，车轮只在原地打转。
    大货车司机从车上跳下来，后面一辆小汽车司机也来帮忙。大家一起吆喝着，但轮子还是纹丝不动。我们气馁时，大货车司机掉转车头，拿出一根绳子，把两辆车连在一起。大家一齐喊“踩油门”，车轮砰的一声从凹凼里跳出，又可以继续跑了。车轮说：“不能单独跑，一起跑，更有力量！”
    回望这一路，从饺子到南瓜饼，从护栏上的大手到货车甩出的绳索,原来每一段陡峭的路，都有陌生人悄悄递来扶手。
    车轮说得对：不能单独跑，一起跑，更有力量。而我想补一句：这力量不是来自钢铁或绳索，而是来自一颗颗素不相识却愿意停下来、伸出手的心。
    为陌生人点赞，为这人间最朴素的善意点赞。它们就像山间那些不起眼的石阶，一块接一块，便能送我们登上任何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