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随笔）

  （□ 文雅）

  人的一生，是由无数次的选择组成，换言之，选择充满了人的一生。二胎姗姗来迟，我的衰老与他的成长，像两条方向相反的河，在同一座屋檐下我静静流向归处，而小子却汹涌流向大海。他一天天地长大，我越来越没有办法再替他的选择拿主意了，能否在他心里埋下一颗选择的种子——关于判断，关于分寸，关于承担。愿他将来，能自己生根，自己发芽，自己慢慢长成，是我家育儿所面对的最大课题。
    那天晚上，小子执意要跟爸爸一起送奶奶回家。爸爸觉得天有些晚了，就哄他留下，说可以看一集《三国演义》。他犹豫了一下，从车里跳下来，咯噔咯噔跑回家，一推门就喊：“我要看影片！”
    我知道他说的“影片”，是那种刀光剑影、噼里啪啦的战争片，还带着些不着边际的黑科技。我想扳他这个念头潜伏了些许日子了，便轻声说：“要看也行，只能放《三国演义》，别的我不播。”
    他脸一沉，甩门就跑，又去追爸爸的车。
    车早就没影了。他气呼呼地折回来，一脸不高兴：“好吧好吧，你快点给我放！”
    我低头洗碗，语气平平的：“刚才给过你机会，你没要。现在只能看书了。”他一听，从电视机前跳起来，大喊大叫。我没再说话，只管让碗在手里哐当哐当地响，一声接一声，像老钟摆似的。我没接他的话，也没看他，只是静静地擦着灶台。他冲进房间，“砰”那声关门，让灶台上的碗好一阵噼里啪啦地响。
    等我把厨房收拾完，坐到客厅里，翻开那本《告别吼叫的孩子》一书，努力寻找解决小子问题的答案。大约过了半个钟头，房门轻轻开了。小子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已经软下来：“老妈，我看了百科全书。”他主动走出来，像是等着我说点什么。
    我放下书，慢慢对他说：“选择之前，要先学会挑好的。那些打打杀杀的，还不适合你看。选择是有时间段的，错过了就没有了。所以我刚才帮你收回了这个权利。”我喜欢用这种文绉绉的口气跟他说话——这是当老师的职业病。他又烦了，在床上蹬着脚，使劲喊：“我不听！我不听！”
    我没有指责他，反而哈哈大笑：“其实你选得挺好的。”他奇怪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亮。我接着说：“你既完成了阅读打卡的作业，又真的把书看进去了，这不是很值吗？”他也笑了，催我：“那快给我拍照，打卡。”
     我能守护的，不是替他决定看战争片还是《三国演义》，而是陪他塑造判断。让他在选择面前，晓得什么更该要，晓得机会不等人。而万一真的错过了，也不必后悔,也许最后落到他手里的那个选择，恰恰是最好的。
    人的一生本来就不是单纯想要和不想要的问题，只是在他还小、还迷糊的时候，替他做一些选择，不过是帮他挡一挡那些他还看不懂的岔路。等他长大以后会遇到大大小小无数的选择，愿他长大后能知进退，能懂分寸，能守得住自己平凡却踏实的未来，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