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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桂东 ——记中国好人王良出与一段无血缘的守护

发布时间:2026年03月17日 来源:文成新闻网

  文成新闻网讯(通讯员 严东一) 你见过先天性智力障碍儿童吗?

  他们常常被世界放在边缘。坐不直,站不稳,叫不应,问不答;三四岁还不会喊爸妈,不会走路;有的过度兴奋,有的却沉默如石。他们的成长速度像被时间遗忘,而照护他们的人,却在岁月中迅速老去。

  世界卫生组织统计,智力障碍儿童约占全球儿童人口的1%—2%。其中三至五成与先天因素有关——染色体异常、基因突变、孕期营养不良。

  数字冷静,却承载着无数家庭的命运重量。

  包兴王,就是这无数数字中的一个名字。

  而这个故事,并非关于命运、关于疾病,而是一段跨越血缘的守护——在浙南深山里,一位普通农民,用二十年时间托举一个智障孩子成长的真实人生。

   一、被时光慢待的孩子

  洞宫山深处,温州一隅的文成县,是大明军师刘伯温故乡,为全国一类革命老区县,浙江省革命老根据地。在该县东南,有乡名双桂,有溪为桂溪,溪边有一村,唤作桂东。桂溪谷地,土地肥沃,稻米质量冠于全县,俗叫“山下米”,酿酒、做年糕,米饭都特别芳香、细腻、可口。古时桂花遍栽两岸,中秋香飘十里,故名桂溪。

  日历翻到公元2006年,桂东村残疾青年包连俭在瑞安仙降一福利厂上班,已有几年。他和同厂的仙降智障姑娘李建眉走到一起。这一年农历正月初五,李建眉在娘家生下包兴王。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这孩子出生后不久就显露异常:反应迟钝,四肢无力,哭声微弱。孕期营养不足,家庭条件困难,让他的起点远低于常人。

  彼时,故事真正的主角——荣登2025年第三次“中国好人榜”,感动浙江、感动全国的王良出,正在千里之外的河北仙湖,帮弟弟打理公司。他站在北方的土地上,迎着风沙,忙着琐事,压根不知道:在千里之外的浙南深山里,那个嗷嗷待哺、弱小无助的孩子,就要闯进他平凡的人生,彻底改变他往后所有的日子,让他用一生,写下一段震撼人心的人间大爱。

  二、无处安放的童年

  包兴王出生三个月后的一天,包连俭担心这儿子继续在外婆家有所不便,便托人带信给双桂的父亲包师听,请他下来,把包兴王带回老家。

  包师听育有三子,因妻子也有智障,只有二儿子正常,他和二儿子从苍南灵溪批发来鞭炮,运到文成境内飞云江一带出手,十多年下来,竟在桂溪边建了两间四层楼。接到儿子的口信,他自然不敢怠慢,急匆匆坐大巴到了瑞安仙降亲家住处。

  第二天上午,他抱着包兴王,对亲家说道:“我们去街上转转。”“好,好!”亲家笑着点头。

  包师听抱着孙子,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虽说这孙子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但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看他的眼神,依然满是心痛和疼爱。此时,忽见前面停靠站停着一辆瑞安开往文成的班车,他灵机一动,抱着孙子上了大巴。

  包师听把孙子带到家,尝试为孩子寻找代养人,每月600元。

  在山村,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可现实比贫穷更冷酷。

  第一户人家,仅三天便退回孩子。第二户人家,第七天把孩子连人带车推回门口:“不好意思,你这孙子实在没法带!”

  “实在没法带!”这话像山石击入水中,一圈一圈击碎老人的希望。

  有人建议:“你去找王良出!”

  在桂东村,这个名字意味着热心、可靠、肯帮忙。

  这轻轻的提醒,像一束光,照进了包师听绝望的心里,也给这个有家难归的孩子,点亮了希望。

   三、一次仓促的托付

  再说瑞安仙降李建眉一家,那天大伙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包师听爷孙俩回家。后来听说已回双桂,男亲家气不打一处来:“抱走外甥,说也不说声,太无礼了!”便请来一位村干部同行,带着女儿李建眉兄妹一行直奔桂东村。

  包师听得知仙降亲家一班人要来桂东的消息,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既为日前和亲家不告而别的行为内疚,也为如何招待客人而担忧。

  慌乱之中,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家人,而是村副支书王良出和他的妻子陈月红。这王良出担任村干部十多年,两夫妻心地善良,帮过村里好多人。

  他快步走到离家不远的宝丰路153号王良出家,对陈月红说道:“麻烦您过来帮个忙,烧几个菜,招待仙降客人!”

  “哦,用着,用着!”陈月红二话没说,放下手里活,跟着包师听往他家赶。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包师听已悄悄托人把包兴王送到王良出家。

  当天下午三时许,一辆瑞安牌照的小轿车,在包师听门前徐徐停下,陆续下来一溜七人。

  包师听赶紧请客人进屋入座,并为之接尘。

  仙降亲家对一桌的菜肴不屑一顾,开口就问:“兴王呢?”

  “就在边上桥头一户人家。先吃点心吧!”“不吃了!快带我们去看看!”

  “好,好,跟我来!”包师听无奈,只得领着他们径直走向王良出家。

  路上,一妇女来到陈月红边上,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包兴王已经放在你家了,这是他爷爷的主意,说就交代你们俩夫妻带了!”

  “啊!”陈月红睁大眼睛。

  包师听在王良出家门前停下脚步:“就是这里!”

  这是一栋八间砖木结构的四层楼,王良出家两间,坐南朝北。看来房子刚建不久,还有八成新。大门虚掩者,众人依次进去,只见一手推车上,躺着一个小孩,一妇女坐在边上,不停地搓着双手。

  李建眉父亲一把抱起小兴王,问:“孩子住哪?”

  “二楼!”包师听未及陈月红开口,抢着回答。

  老人抱着孩子,走到二楼窗前,看着外面平坦的公路,整齐的房子,还有不远处清清的桂溪水,微微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嗯,地方不错,靠路边,出行方便,环境也安稳,适合孩子住!”

  他转过头问陈月红:“今年几岁?”“50!”“身体还好吧?”“从未吃过药!”“哦,还有其他小孩归你带?”“没有!”“那好,那我们也就放心了!”

  包师听走近陈月红,用本地话说:“我是逼上梁山,冇办法,这次是赖也赖你和良出了,你带是带,不带也得带,每月给你抚养费600元!”

  “你!”陈月红几乎惊叫。她没有立刻拒绝,一时也无法接受——只说等丈夫回来再商量。

  第三天,王良出从上海匆匆赶回。一路奔波,满身疲惫。可一进家门,就看见堂屋竹床上,躺着一个瘦小黝黑、弱不禁风的婴儿。眼珠慢慢地转动,呆呆的,不哭不闹,却让人看了心里发酸。

  他轻轻走过去,蹲在床边,久久看在这个陌生又脆弱的孩子,心里翻江倒海,说不出是心疼,还是沉甸甸的压力。

  夜深了,万籁俱寂。整个桂东村都睡熟了,只有桂溪水静静地流淌着。

  “咋办?”陈月红问。

  王良出沉默了很久,手里的烟烧到尽头,烫到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慢慢抬起头,看着妻子,眼神里没有了犹豫,只剩下坚定、温柔和心疼,一字一句,认真又沉稳地说:“包家七个大人有五本残疾证,我们不带,谁带?”

  没有公证,没有签字,也没有旁人见证,更没有任何利益牵扯。

  只有一对普通夫妻,在昏黄灯光下,经过无数次心里挣扎,做出了这个改变他们一生、也改变包兴王命运的决定。

  一念善心起,一念担当生。

  他们不知道未来有多难,只知道,眼前这个孩子,需要有人留下。

  四、哭声填满的日子

  小兴王住进王家的第一个夜晚,几乎没有人真正睡着。

  他整夜哭闹,声音细弱却绵长,像山谷里回响不绝的风声。陈月红抱着他在屋里来回走,王良出守在旁边冲奶粉、换尿布。夜深人静时,只有脚步声和孩子的啼哭声在屋里回荡。

  这样的夜晚并非偶然,而成了日常。

  白天要上山、下地、喂养鸡鸭兔子;夜里要抱孩子、哄睡、看病。夫妻俩几乎没有完整的睡眠。邻里有人劝:“何必这么拼命?又不是亲孙子!”

  面对别人的劝说,陈月红总是轻轻一笑,眼神温柔,却很坚定。她搂着怀里熟睡的孩子,轻声说:“既然接过来了,就是我们的责任,就得尽心尽力带好,不能让孩子受苦,更不能反悔!”

  慢慢地,他们学会从孩子的哭声里分辨饥饿、疼痛与不安;学会在深夜用最轻的脚步不惊醒他;学会把生活节奏重新排列,让一个原本不属于他们的孩子,成为家庭的中心。

  时间像山路一样缓慢。两年过去,小兴王依然体弱多病,但已经能坐稳、会翻身,偶尔发出含糊的音节。

  这些在在别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小进步,在王良出夫妇眼里,就像翻过无数大山后,终于看到的第一缕阳光,耀眼、温暖、特别珍贵。所有熬过的夜、所有受过的累、所有别人不理解的压力,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心里的甜蜜和安慰,让他们觉得,一切都值了。

   五、伤离别

  这一年的农历十二月二十六,包师听来到王家。

  他站在门口,神情复杂,说:“这两年难为你们了,我现在没钱付养儿工,只能自己带了。”

  说完,他抱起孩子就走。

  王良出和陈月红站在门口,看着包师听爷孙俩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痛的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整整两年朝夕相处,七百多个日夜的精心照顾、不眠不休的守护,他们早就把这个先天特殊、无依无靠的孩子,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子,痛到骨子里,挂在心尖上。日日夜夜的陪伴,这份感情早就超越了血缘,成了刻在心里的牵挂。

  他们不敢阻拦——毕竟,那是孩子的亲爷爷。

  可他们放心不下,常常去看望。两家相距不过两百米,却仿佛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

  一天傍晚,陈月红回来说:“我刚才看过兴王……瘦得都脱相了,衣服尿湿,脸色发黑,脸上冻的发青,一点精神都没有,太可怜了!”

  王良出沉默半天,猛地站起身,说:“我去看看,我必须去看看孩子!”

  那一夜,他看见孩子和爷爷挤在一张破旧的小床,脸色蜡黄,头发乱糟糟的,盖着又脏又薄的被子,躲在角落里,默默受着委屈。

  看着孩子憔悴无助的样子,王良出的心像被无数根细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疼的喘不过气。可就算心痛到极点,就算恨不得立刻把孩子带回家,他还是忍住了,他知道包师听也是走投无路,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打碎老人最后一点尊严和坚持。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床边,久久看着这个让他坚强挂肚的孩子,漆黑的眼睛里,全是心疼、不舍、担心,还有一份早就注定、再也放不下的坚定。

  他心里明白,这一次分开,绝不会是结束。

  这段缘份,这份牵挂,这份刻进生命里的守护,迟早会让他再一次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六、再度接回

  第二天一早,山里的雾气还没散。王良出没有耽误,就来找包师听。没有一句责怪,没有一点抱怨,只是平静地说“走,我们去瑞安仙降,跟孩子外公家人商量商量,不能再这样耽误孩子了!”

  到了瑞安仙降李家,面对孩子的外公和一大家人,王良出始终温和又实在。他没有怪谁没照顾好,没有抱怨自己和妻子这两年多熬了多少夜、费了多少心,也没提过一句当初的抚养费,只是坦诚地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担心:

  “我知道,你们两边都有难处,包家一大家子老弱病残,自己都顾不过来,李家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谁都不容易。可照现在这样带下去,孩子身体这么弱,没人懂他、没人细心照顾,迟早要出事。我什么都不求,也不要一分钱抚养费,只要你们放心把孩子再交给我,我就想带他平平安安再长大一年,让身体结实一点,别再受这么多苦。”

  这番话普普通通,没有豪言壮语,却一下子打动了在场所有人。孩子外公听完,眼圈当场就红了。这位一辈子要强、从不轻易低头的老人,紧紧握住王良出粗糙又温暖的手,激动得手指发抖,声音哽咽,连连道谢:

  “好人啊!世上怎么有你这么心善的好人!我们做亲人的都没照顾好孩子,你一个无亲无故的人,却愿意这么掏心掏肺……孩子交给你,我们一百个放心!这一年费用我来出,一分不少,绝不让你白辛苦!”

  王良出只是轻轻摇摇头,笑了笑,没再多说。对他来说,此时谈钱真的不重要,能让孩子平平安安活着、健健康康长大,就是他唯一的心愿。

  就这样,在两家人的感激和托付里,小兴王又回到了日夜想念的王家,回到了那个永远为他留着灯、留着热饭的暖屋里。

      七、无需约定的承诺

  回到王家后,小兴王身体状况仍然不稳定。咳嗽、发烧、厌食,几乎成为常态。夫妻俩频繁带他去县城、去珊溪看病,床头柜堆满发票。

  有知情问:“舍得花这么多钱吗?”

  王良出回答:“我不给他买药,谁给他买?”

  外人不知道床头柜里的发票有多厚,也很少有人想到那一张张发票的背后,又有几多艰辛付出。

  那一年冬天,孩子终于会走路,也能说出几个简单词语。王家屋子里第一次响起了笑声。然而,命运再次考验他们。

  春节过后,年味慢慢淡了,生活回到平常,包师听却带来一个让人难受的消息——他常年跑的鞭炮生意彻底黄了,日子一下子跌到谷底。走投无路的老人,又一次下定决心,要把包兴王接回家自己照顾,他不想再拖累王良出一家。

  王良出夫妇听了,心里像针扎一样疼,可他们没法反驳,也拦不住。包师听是孩子的亲爷爷,于情于理,他们都没有资格阻止。夫妻俩只能再一次,眼睁睁看着小兴王被包师听带走,看着孩子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心里的不舍和担心,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把两人淹没。

  日子又回到平静,他们把对孩子的想念深深藏在心里,重新埋头干农活、喂家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到深夜,一闭上眼睛,梦里全是孩子的哭声、笑声,翻来覆去,整夜睡不着。他们不敢去问、不敢去看,怕一见到孩子,就再也忍不住把他抱回来。

  直到有一天,他们又在包家见到小兴王,眼前的一幕,让夫妻俩彻底心碎。孩子发着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浑身滚烫,却裹着一床又旧又薄的被子,缩在冰冷的床角。因为没人懂得照顾,他连一口热早饭都没吃上,饿得哇哇大哭,哭声又细又哑,听得人心里揪得疼。

  包家的灶台冷冰冰的,没有一点烟火气,屋里又暗又潮,没有一点温暖。

  王良出就那样静静站在冰冷的灶台前,看着孩子可怜无助、快要撑不住的样子,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像凝固了,静得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心里的疼、气、无奈、坚定,千万种情绪搅在一起,最后,变成一句无比平静、却重得像千斤的决定。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包师听,一字一句,清楚又郑重地说:“从现在起,孩子我们带,不要你一分钱抚养费。”

  那一刻,没有掌声,没有仪式,没有任何人见证,没有一纸约束,没有一句漂亮的誓言。

  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山里农民,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在心里经过无数次挣扎后,做出了一次真正义无反顾、扛起一条生命的决定。

  没有约定,没有承诺,不要回报,没有退路。

  从此,包兴王再也没有离开过王家,再也没有尝过没人疼爱的苦,再也没有在寒冷和饥饿里等待。

  王良出与陈月红,用自己的一辈子,为这个被命运抛弃的孩子撑起了一个永远温暖、安稳的家。

  这份不用约定的承诺,一做,就是整整二十年。

  八、三进王家门

  小兴王第三次走进王家门时,还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他不知道什么是选择,也不知道什么是命运。他只知道饥饿会哭,疼痛会哭,半夜醒来会拍着肚子发出含糊的声音。那些声音没有意义,却像钩子一样牵着照护者的心。

  桂溪边的老屋里,从此多了无数个不眠之夜。

  陈月红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方言小调。那歌声并不优美,却像月光一样柔软。王良出则在一旁烧水、冲奶粉、换衣服。灯光常常亮到天明。

  他们很少讨论“为什么是我们”,只是把每一天过下去。

  在山村生活中,许多选择并不是经过深思熟虑,而是一步步走到无法回头的地方,然后继续向前。

  小兴王的第三次到来,不是临时托付,不是短暂照看,而是真正安了家。

  从他第三次踏进王家门开始,这里就是他唯一的家,王良出和陈月红,就是他一辈子唯一的依靠、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光。

  而对王良出夫妇来说,这个孩子三进三出,兜兜转转还是回到身边,是命运的安排,更是心里放不下的牵挂。他们知道,这一次,再也不会分开;这一次,他们要护他一辈子,陪他长大,为他挡住所有风雨。

  桂溪的水还在静静流,山里的风依旧温和,老屋的灯依旧亮着。一段跨越血缘、坚守二十年的守护,从此真正开始。

  九、枣核与时间

  有一次,小兴王吃红枣时不慎吞下一颗枣核。

  夫妻俩慌了神,连夜打电话问医生。得到“密切观察”的建议后,他们整整三天守着孩子,几乎没有离开半步。

  每次孩子大便,他们都用小木棍仔细翻找。第一次没有,第二次没有,第三次仍然没有。两人度日如年,一听见孩子哭就心惊肉跳。

  直到第三天傍晚,那颗枣核终于出现在尿盆底部。

  王良出兴奋地喊:“出来了!”

  那一刻,他们的笑容像久旱逢雨。外人或许难以理解,但对于长期照护者而言,这样的小胜利,就是生活中最真实的光。

  日常依旧琐碎。小兴王厌食,陈月红一口一口喂;他扭头不吃,王良出蹲下来拍拍肚子,哄他再吞一口。孩子爱哭,他们也会假装生气:“再哭就送回爷爷家。”奇怪的是,这句话往往最有效。

  慢慢地,小兴王开始记住他们的声音,记住他们的气味,也记住这个叫“家”的地方。

  十、在山路上长大

  王良出夫妻上山下地时,总带着小兴王。

  能走的路,就牵着他的小手;过不去的坎,就背在背上。日子久了,他认识了承包地、承包山,也学会在田埂上慢慢行走。

  山路狭窄,却是他最早的课堂。

  他看着阿公犁田、种番薯,看着阿婆拔草喂兔,模仿着简单动作。虽然动作笨拙,但能帮忙递工具、拿小桶。

  成长在这里,不是课堂里的分数,而是学会一件又一件小事。

  然而,随着年龄增长,一个现实问题越来越迫近——上学。

  八岁那年,他仍只会说几个单词,吃饭需要喂。但王良出说:“总得试试。”

  那是一个普通的秋天早晨,他牵着孩子走向四里外的双桂乡中心小学。

  那一步,看似简单,却是整个家庭新的开始。

  十一、学龄前的心事

  在决定送孩子上学前,夫妻俩经历了长时间犹豫。

  他们担心孩子被同学嘲笑,也担心老师无法承受压力。可如果不让他接触社会,他的人生或许永远停留在原地。

  夜晚,他们常常低声商量未来。窗外是桂溪水声,屋内是孩子均匀的呼吸。

  陈月红说:“他能行吗?”

  王良出沉默很久,说:“不试,怎么知道。”

  那一刻,他们做出的不是教育选择,而是对未来的一次试探。他们明白,真正的成长不仅属于孩子,也属于照护他的人。

  于是,在一个平常的清晨,他们拉着小兴王的手,走向学校。

  那条山路,既是通往知识的路,也是通往未知的路。

  十二、第一次坐在教室

  2013年秋天,小兴王第一次走进双桂乡中心小学。

  老师不忍心拒绝,也没有过多说明。只希望不影响其他同学,也算是给他一次尝试的机会。于是,教室的最后一排,成为他的专座。

  开学第一天,王良出没有离开。他躲在窗外,看着孩子坐在小板凳上。小兴王东张西望,时而摇头晃脑,却没有闹事。偶尔,他会盯着老师看上好一会儿,仿佛在努力理解一个陌生的世界。

  下课钟声响了,陈月红提着兴王的午饭,快速走进学校。王良出看妻子已到,扭头往回家走。

  于是,在每天的中午放学后,教室的最后一排,总有一位慈祥的阿婆、或阿公,一勺一勺耐心细致地喂小兴王吃饭,孩子动作慢、吞咽慢,有时还会扭头躲开,她或他就停下来轻声哄,等孩子安静了,再继续喂,动作温柔。窗外路过的行人常常停下脚步,看着这幅画面,神情复杂——既心疼,又敬佩。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小兴王逐渐适应了学校环境,能安静坐一会儿,能模仿同学拿笔写字。对王良出夫妇来说,这些细小变化像春天第一片新叶。

  然而,现实很快显露出来。

  十三、难以承受的课堂

  随着课程加深,小兴王开始无法适应。

  他常常突然站起来,自言自语;有时在课堂中走出教室;同学们转头围观,教室里一度混乱。老师们尽力包容,但教学秩序逐渐受到影响。

  班主任将情况向校长雷昌信汇报。雷校长沉默良久,决定亲自带孩子去温州进行专业评估。

  第二天清晨,他开着自己的车,载着王良出和小兴王,沿飞云江一路驶向温州。

  窗外山水飞逝,车内却异常安静。

  在温州一家三甲医院,评估结果很快出来:智力残疾三级,在日常生活与学习能力方面存在明显障碍。

  王良出拿着鉴定书,沉默许久。那是一张薄纸,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上。

  回程途中,车里还是沉默,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雷校长从后视镜里看着沉默落寞的王良出,轻声安慰:“没事,办法总比困难多,天无绝人之路!”

  一句简单朴实的话,就像一束穿透乌云的光,照亮了王良出迷茫无助的前路,也成了这个家庭、这个孩子,下一段人生最温柔的希望和转机。

   十四、走进“启智”

  离桂东村十公里的峃口镇,文成县启智实验学校静立在山野间,这所专为智力残疾儿童设立的校园,由县政府全额承担学生食、宿、学杂费,为这些被命运慢待的孩子,撑起了一方适配的成长天地。

  雷昌信校长始终记挂着包兴王的未来,深知普通小学的节奏难以契合孩子的成长步伐,亲自拨通启智学校包绍宗校长的电话,将孩子的身世与境遇细细道来,字里行间皆是为孩子寻一个安身求学之所的恳切。

  他不担心学校不接收小兴王,唯有心疼王良出夫妇——十公里山路,周复一周的往返,于年近七旬、仍要操持农活的农家夫妇而言,注定是一场漫长的奔赴。

  面对校长的顾虑,王良出只是朴实地摆摆手,一句“这没问题”,便轻描淡写扛起了这份重担。

  就这样,包兴王离开双桂乡中心小学,踏入启智学校的大门,开启了全新的人生旅程。

  王良出的心中,欢喜与牵挂交织:欢喜的是孩子终于有了专业的教导,能在适合自己的节奏里学着生活、认识世界;牵挂的是这孩子第一次离开家人住校,怕他吃不惯、睡不好,怕他在陌生环境里孤单哭闹。

  入学不久,王良出便专程找到生活老师,眉眼间满是恳切:“这孩子饭量小,麻烦您打饭时多给些汤,让他能多吃几口。”说着便掏出攥得温热的200元,悄悄往老师手里塞,想留作孩子的零用钱,却被校方按规定婉拒。他挠着脑门思忖半晌,又小心翼翼提议:“那我把钱放在校门口小卖部,劳烦您帮忙代买些零食,辛苦您了。”这份笨拙的真诚,藏着最纯粹的牵挂。

  王良出还是双桂弹唱班的台柱子,早年学旦角、后攻生角,数十年的打磨,让他的唱功在文成、平阳一带小有名气。乡间红白喜事的弹唱邀约中,主人家分的烟果糖,他从不舍得自己享用,全都攒着。每次来校,糖果分给班上的孩子,让甜意融进特殊童年;袋里总揣着烟,遇到吸烟的老师、保安师傅,他双手奉上。这是山野农人最朴素的感谢——不善言辞,便用点滴小事,记挂着每一个照顾包兴王的人。

  世间最滚烫、最动人的善意,从来都藏在不言不语的细节里,无声,却有力;朴实,却珍贵。王良出用一言一行,把善良与感恩,刻进日复一日的生活,也让这份跨越血缘的守护,多了温润动人的底色。

   十五、漫漫接送路

  走进“启智”,是包兴王走出深山、学习成长、融入社会的开始,却是王良出往后九年里,风雨无阻、来回奔波的坚持。

  彼时,温州至文成的主干线改道升级,到飞云江北岸为56省道、322国道,再没经过峃口、新联的市际客车。每逢接送,王良出总要天不亮就起床,牵着包兴王的小手赶早班车,到峃口后再等车,很多时候只能徒步前往学校。

  一次暴雨引发山路塌方,泥石阻断了前路,来往车辆皆停滞不前。王良出没有半分迟疑,弯腰背起包兴王,毅然踏上山间的羊肠小道。雨水打湿衣衫,泥水沾满鞋袜,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可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肩上的孩子,是他稳稳的牵挂,脚下的山路,是他坚定的方向。那宽厚的脊背,不仅替孩子挡住了风雨,更撑起了一个孩子对世界的期待。世间的坚守,往往就是这样,无关豪言,只在风雨中的一步一个脚印。

  还有一个周五,包兴王的母亲李建眉恰巧回村,王良出想着孩子许久未见亲妈,便反复叮嘱她按时接孩子,李建眉满口应下。可到了天黑,孩子依旧未归,王良出焦灼万分,直到接到生活老师的电话,说没见到有人来接孩子,小兴王已被她带回九溪家中。次日一早他匆匆赶去,才得知李建眉中途被工友拉去喝酒,早已将接孩子的事抛之脑后。面对老师的感慨,王良出只是轻抚包兴王的头,语气平淡却坚定:“只要他能好好上学,这些苦都不算什么。”

  日子久了,班车驾驶员会为他们留座,峃口村民会递上热水,小卖部老板记得包兴王的喜好,校门口保安会亲切喊他的名字。这些细碎的温暖,像散落在路途上的星光,让艰辛的接送路多了几分温柔。

  无数个黄昏,飞云江边,一老一小手牵手前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悠长,融进漫天晚霞里。这道身影,是江畔最动人的风景,更是人间大爱的具象模样——所谓守护,不过是日复一日的陪伴,风雨无阻的奔赴。

   十六、贤内助

  “姐,姐,妈走了!”

  2015年农历八月初一的下午,陈月红正照看包兴王,弟弟的电话如晴天霹雳,让她瞬间泪落。她强压悲痛,将孩子匆匆托付给他奶奶,便拔腿往十里山路外的公阳岭头娘家赶,心中一边是对母亲的惦念,一边是对孩子的牵挂,百般滋味在心头。

  晚上八点多,王良出从外地赶回岳母家,见到沉浸在悲痛中的妻子,满心酸楚。未等片刻,陈月红便哽咽着要手电筒:“兴王不认别人,我放心不下,先回家了。”弟弟百般劝说,让她留下送母亲最后一程。

  “我明天一早就上来!”说完,她跪在母亲遗体前磕头痛哭:“妈,原谅女儿不孝,您最疼兴王,他离不开我。”

  自嫁入王家,陈月红便无一日清闲,喂鸡养兔、操持农活、打理家事,而包兴王的衣食住行,更是她心心念念的牵挂。从包兴王来到王家的那一刻,她便视如己出,喂饭、穿衣、哄睡,事无巨细。这些年,她陪着王良出带着孩子往返于珊溪、大峃的医院寻医问药,风里来雨里去,却连近在咫尺的温州都未曾去过。杭州的女儿多次邀她去看西湖、见外孙女,她总笑着应下,却因放心不下包兴王一再搁置。

  她的世界不大,不过是桂东村的一方天地,不过是那个需要她悉心照料的孩子,可她却用一生,把这方小世界打理得温暖安稳。

  夜风习习,红枫古道上,一束手电光划破夜色,陈月红归心似箭。远远地,她望见自家门口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是包兴王,他从奶奶家跑出来,孤零零守在门口等她回家。

  那一刻,陈月红所有的悲痛、委屈、疲惫、愧疚,全部化成了最软的牵挂。她快步上前,一把紧紧抱住那个小小的身子,搂在怀里,像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世上最温柔、最真的感情,莫过于此:有人为你牵肠挂肚,连尽孝的最后一夜都放不下;有人因你连夜赶路,穿过黑夜,只为守在你身边。这份没有血缘、没有约定的婆孙情,早已在朝夕相伴中,刻进了彼此的生命里。

  十七、被看见的成长

  “启智”学校的教育,无关严苛课业,不求分数成绩,只教孩子如何生活、如何与世界相处、如何在自己的节奏里慢慢成长。包兴王的改变,便在这片温柔包容的天地里悄然发生,被所有人一点一滴看在眼里。

  他不再是那个整日哭闹的懵懂孩童,能安安静静坐在教室完成简单任务;劳动课上,擦桌、扫地、整理物资,他动作笨拙却一丝不苟,有着超乎常人的专注。偶尔会闹小脾气推倒同学,转头却会露出愧疚的神情;读书写字、运动比赛时,又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哪怕跑得慢、写得歪,也从未轻言放弃。这份藏在笨拙里的努力,比世间任何天赋都更珍贵,因为那是一个孩子在爱里,努力向上生长的模样。

  包绍宗校长四处奔走,动员社会爱心人士为学校捐赠物资,大米、食油、学习用品源源不断送来。每次物资到校,包兴王总是最积极的那个,小小的身子背着大大的纸板箱,快步前行,不慎摔倒也不气馁,拍拍灰尘继续走,小小的身影里,藏着大大的倔强。抄写《我爱北京天安门》时,他一笔一划格外认真,竟是全班第一个向语文老师王沁春交卷的孩子。

  付出终有回报,他先后获评班级工作积极分子、学习进步奖、优秀班干部等称号,一张张鲜红的奖状,是成长最真切的见证。学校趣味运动会上,包兴王参加50米赛跑,师生们的加油声此起彼伏。发令枪响后,他奋力向前,脚步虽不稳却拼尽全力,最终夺得第一名。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掌声响了。他第一次站在领奖台,羞涩又憨厚的笑容里,满是喜悦。

  王良出站在人群外,眼中闪着泪光,满心欣慰。那些年的奔波、付出、坚守,都在孩子的这一抹笑容里,有了最温暖的答案。奖状被小心翼翼贴在老屋墙上,每有客人来,王良出总会骄傲地指着:“这是兴王拿的。”

  那不仅仅是一张张纸,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证明——哪怕是曾经被命运抛弃、被贴上“特殊”标签的孩子,在无私的爱和长久的陪伴下,也能慢慢发光、慢慢成长,也能有属于自己的精彩、自己的骄傲、自己的价值。

   十八、慢慢长大的他

  时光在桂溪的潺潺流水声中悄然流逝,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包兴王在王良出夫妇的悉心照料下,慢慢长成了壮实的小伙子。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整夜哄睡、背着翻山的孩子,如今能自己穿衣吃饭、熟练打理家务,能在村里搭把手做些搬小桶、递工具的简单活计。

  他的语言表达依旧有限,说不出太多华丽的话语,却学会了用笑容回应他人,用简单字句表达需求,更学会了记挂着阿公阿婆。王良出下地干活,他会拎着水壶默默送去;陈月红做饭,他会守在一旁择菜递碗;天凉了,他会拉着阿婆的手示意添衣。这些笨拙却真诚的举动,藏着最纯粹的感恩,他或许不懂什么是爱,却早已用行动,诠释着爱的模样。

  桂东村的村民,看着他一点点长大、一点点变好,态度也从最初的好奇怀疑,变成了接纳与喜爱。有人笑着喊他的名字递上水果,有人喊他搭把手后塞块糖,村里的孩子也亲切地喊他“兴王哥”,拉着他在村口玩耍。他渐渐融入了山村的生活,不再是那个被孤立的“特殊孩子”,而是桂东村日常里,一个平凡又温暖的存在。

  王良出常常坐在院子里,看着忙前忙后的孩子,眼中满是温柔。他知道,成长从来都不是惊天动地的奇迹,而是无数个平凡日子里,点滴陪伴的蜕变。如同桂溪的水缓缓流淌,山间的树默默扎根,包兴王的成长,没有波澜壮阔,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暖。这份跨越血缘的养育,不仅让一个孩子活了下来,更让他活成了一个被爱包围、也懂得回馈爱的人,这便是对善良最好的回馈。

   十九、听到的故事

  命运对包兴王,实在太苛刻、太残忍了。

  先天的智力障碍,让他从降生之日起便与常人不同;后天的家庭变故,更让他尝尽苦楚。四岁时爷爷离世,2024年父母相继病逝,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儿,世间再无血脉相连的亲人。可命运也待他温柔,让他在最无助的时候,遇见了王良出陈月红夫妇,遇见了这份跨越血缘的深情。

  二十年来,王良出如亲爷爷般将他捧在手心,教他说话、教他走路、教他做人;包家亲人离世后,他拿出省吃俭用的两万多元,为孩子的祖辈、父母置办坟墓,替孤苦无依的包兴王尽了孝心。

  这份爱,无关血缘,无关功利,只是一份纯粹的善良,一份执着的坚守。在这个凡事计较回报的时代,这样的付出,更显珍贵——它让我们看见,人间总有一些人,把别人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疼,把别人的苦难,当成自己的责任来扛。

  起初,这只是桂东村乡里乡亲口中的佳话,被乡政府驻村干部偶然听闻后,迅速上报乡党委、政府。宣传委员严丹丹整理好事迹资料逐级上报,让这份藏在深山的爱,有机会被更多人看见。

  很快,新华社、浙江卫视、温州日报、文成融媒体中心媒体记者纷纷来到桂东村,用镜头记录下这段二十年的守护故事。面对镜头,朴实的王良出略显局促,反复说着:“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带个孩子,都是该做的。”

  他从未觉得自己的付出有多伟大,没想过要拿什么荣誉、表扬和名声,没想过要站在灯光下接受表彰。在他心里,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当初接下来这个孩子,接下来这种牵挂,就要走到底、护一生。这是做人的本分,是凭良心做事,是理所应当的责任,根本不值得到处宣扬。

  报道刊出后,社会反响强烈,这份深山里的大爱感动了无数人。2024年,王良出获评“最美温州人”“温州好人”;2025年,他入选浙江好人榜后,又荣获第三次“中国好人”。

  一张张沉甸甸的荣誉证书,一座座金光闪闪的奖杯,是对他二十年无怨无悔坚守的最好肯定,是对他无私善举、人间大爱的最高致敬,是整个社会,对这份朴素善良最郑重的认可。许多人慕名而来,送生活用品、派志愿者陪伴兴王、写书信表达敬佩,突如其来的关注让王良出既感动又局促:“我就是个普通人,做的都是普通事。”

  也许他不知道,世间最珍贵的美好,既有惊天动地的壮举,也有日复一日的坚守;最动人的大爱,既有豪言壮语的许诺,也有细水长流的陪伴。

  二十、凡人圣心

  王良出是山间寻常人,种地、养兔、唱戏。在弹唱班,他演尽悲欢;在生活里,他活成了慈悲。兴王在校获奖,他笑得像孩子是自己的;兴王发脾气推倒同学,他躬身为之道歉。他很少抽烟,却总揣着烟,分给学校的老师、保安;他节俭,却为兴王存下每一分低保金,十年未动。

  他用二十年的时光,在浙南深山里,写下了“仁爱”最朴素的注脚。这段藏在深山的故事被听见、被看见,不仅让包兴王得到了更多关爱,更让人们明白,平凡生活里,总有人用行动诠释着善良与坚守。

  许多人不理解:“养这么个傻孩子,图什么?”

  村里老人却说:“良出是在修行。毒蛇绕过他的脚,泥石流避过他的身,连重病也夺不走他的命!”

  天知否?我们不知。只知二十年来,那双守护的手从未松开。

  二十一、此爱如山

  时间到了2024年7月,盛夏的桂东村草木茂盛,稻子青青。包兴王顺利读完了文成县启智实验学校的九年义务教育,回到了他从小长大,永远放不下的桂东村家里。

  岁月在一老一少身上,留下了最清楚、也最温柔的痕迹。

  王良出已老,包兴王已壮。孩子学会了用手机,能取快递,能拉红薯,还能独自乘公交访友。他依旧懵懂,却认得回家的路,认得那双始终温热的手。

  如今,王良出两个在省城工作、经商的儿子接过了承诺:“爸,您辛苦一辈子了,以后就安心歇歇。我们来照顾兴王,带他去杭州,帮他走向社会!”

  一句承诺,接下了父亲的爱,延续了这份善良,让这段跨越血缘的守护,有了更长久、更安稳的未来。

  而王良出将那存了十年的低保金银行卡握在手中,轻声对儿子说:“这钱,是留给兴王创业的。若我不在了,就交给村书记……

  王良出的故事,如同一束光,照亮了浙南的深山,也照亮了无数人的心房。

  我离开桂东时,暮色渐合。桂溪水声淙淙,如诉如歌。回望山村,灯火渐起,其中一盏,温暖了二十年长夜。

  这世间有多少巍峨之功、赫赫之名?或许,真正的峥嵘,不过是将一颗心,静静燃成灯,照亮另一段原本黯淡的人生。王良出不曾读过圣贤书,他却用二十年时光,写下了“仁爱”最厚重的注脚,正是世间最珍贵的美好,也是人性最耀眼的光芒。

  爱在桂东,亦在人心深处,如桂花,不择土壤,不屈风雨,默默芬芳。

总监制:黄金杰监制:陈浩责编:赵海镇编辑:胡永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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